2026年7月13日,重庆高新区地下27米深处,"江源三十五号"TBM刀盘破土而出,石门坝站至斑竹林站区间左线隧道实现洞通。历时167天,1076.577米,单日最高进尺13.5米,单月最高进尺270米。
孙涛从井下上来,工作服上沾着泥浆,安全帽一摘,头顶在阳光下泛着光——三十四岁的年纪,头发已经稀稀疏疏,中间那一块几乎见了底。同事们开玩笑,他咧嘴一笑,也不恼:“我的头发就是盾构推进的耗材之一。”
关于孙涛头发“离去”的原由,要从十一年前说起。
透支的头发
2015年,孙涛第一次钻进盾构机驾驶室,成了成都地铁10号线的实习司机。盾构机一开起来就是十二个小时,隧道里潮湿闷热,柴油味和岩粉混在一起,那个窄小的驾驶室就是他的全部世界。从那时候起,他的头发就开始无声无息地撤退。
真正加速的,是后来当上生产负责人之后。熬夜看方案、盯现场、梳理第二天的施工计划,成了家常便饭。加上他吃惯了重口味的饮食习惯,血压悄悄往上走,头发却往下掉。每次理发,理发师都会说一句“哥,头顶这边越来越少了”,他从一开始的介意,到后来干脆说“推短点,看不出来”。
2025年,孙涛担任成眉线官塘工点生产负责人,同时负责多条隧道的掘进施工。当时官煎区间接收井交付滞后,他急得睡不着,半夜还在看图纸、排工序。每天凌晨一两点睡,早上六点起,一日三餐没个准点。那段时间,枕头上掉的头发能攒成一团。同事说:“涛哥,你得注意身体。”他摆摆手:“先把活干完再说。”
2025年9月,官煎区间左右线盾构机在6天内相继到达接收。紧接着是60天的拆机转场、材料清拆、洞门施工、隧道移交——那两个月,孙涛没休息过一天。两条隧道如期移交的那天晚上,他带着兄弟们去吃了顿好的,回来的路上,有人说“涛哥你头顶又亮了一度”,他摸了摸脑袋,笑了:“没事,盾构机推进了这么长,我才掉这么点头发,值了。”
山城硬仗
头发还没长回来,新的硬仗就来了。
2025年12月,孙涛调任重庆轨道交通7号线TBM负责人。“江源三十五号”要在石门坝站~斑竹林站区间完成双线掘进,左线1076.577米。37‰的最大纵坡、400米的最小曲线半径、最小埋深仅5.2米、软硬交互的砂岩与砂质泥岩地层——这些技术参数,每一个都是对团队的极限考验。
“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掘进,是一场在复杂地质中精确制导的地下穿行。”孙涛说。
始发准备阶段,他带着团队仅用25天就完成了TBM的吊装下井、组装与调试,成功克服了大件运输等难题。始发之后,他的作息更加紊乱——早上7点半到,先看前一晚的掘进数据,再到场地巡查一圈,然后召集早班会;晚上收工后,还要梳理当天的掘进参数、安排第二天的工序。最忙的时候,他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
2026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。进入6月,重庆的气温一路攀升到38度、39度,而井下更是另一重天地——27米深的地下,机器散发的热量大,洞内温度直逼45度,潮湿闷热得像个蒸笼。人在里面待上十分钟,工作服就能拧出水来。
井下工友们的状态,孙涛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掘进不能停,但人更不能倒下。他第一时间拨通了盾构管理中心综合部的电话,申请增派防暑降温药品和饮品。藿香正气水、盐汽水、西瓜……一批批物资从永安基地紧急调往重庆工地,确保每一个班次的工友在进入隧道前都能领到足量的防暑用品。
“孙主任天天叮嘱我们,下去之前必须喝一支藿香正气水。”现场电工牟长海说,“他自己也一样,每次下井前都跟我们一块喝,喝完一抹嘴就进去了。”
不仅如此,孙涛还调整了班次安排,缩短单次连续作业时间,增加轮换频次,在井下增设了通风设备和水源补给点。他想尽一切办法,让兄弟们在40多度的高温下能多一分安全、少一分风险。这个夏天,重庆7号线没有发生一起因高温导致的安全事故,掘进进度一天都没落下。
最紧张的时刻出现在浅埋段。5.2米的埋深,TBM上方就是回填土和市政管线,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地面沉降。孙涛加密监测频率,同步注浆参数一调再调,直到数据稳定下来,才敢回宿舍合眼。
在这167天里,孙涛带着团队创下了单班最高掘进9米、单日最高掘进13.5米、单月最高进尺270米的成绩,实现了"零事故、零沉降"。
左线隧道贯通那天,孙涛从井下上来,摘下安全帽,同事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涛哥,隧道通了,你头发又少了。”
他摸了摸头顶,笑得坦然:“要啥头发,通了好,通了好。”
盾构“舞王”
孙涛不只是那个埋头苦干的“生产狂人”。他有一个隐藏身份——盾构中心最会跳舞的男人。
源自上学时的爱好,孙涛虽然现在身材走样了、动作也没以前标准了,但每次完成一个重要节点,他都会情不自禁的即兴扭两下。会议室、生活区、隧道口的空地上、甚至TBM的休息区,都留下过他的“舞姿”。没有专业的舞台,没有灯光音响,只有嘴里哼着节奏,手上打着节拍,和一帮刚从井下上来的全身充满“脏污”却又最“纯净”的观众。
他的舞现在跳得不算专业,但那股投入劲儿特别感染人。扭腰、摆手、甚至还会来几个不太标准的太空步。同事们围成一圈,拍手起哄。那一刻,他不是那个盯数据盯到眼红的孙主任,只是一个想让大家开心的舞者。
“头发越来越少了,舞是越跳越好了。”同事打趣他。
他摸了摸头顶:“头发是耗材,开心么这不是。隧道通了,人得高兴。”
十年一瞬
从2015年第一次钻进盾构机驾驶室,到2026年站在重庆地下27米。
十一年,十一个项目,从成都到福州,从山西到浙江,从懵懂小伙到盾构骨干。
孙涛偶尔也会对着镜子瞅一眼自己的头顶,想起刚入行时那头浓密的黑发。“那时候头发多得要打薄,现在省了理发的钱。”他自嘲道。
但问他后悔不后悔,他摇头。“每一次隧道打通,心里都觉得值了。”他说,“头发没了就没了,活干成了就行。”
他家里的书柜里有张嵌在相框的6寸照片——那是他刚参加工作时拍的,二十出头,头发浓密,笑容青涩。照片旁边,是他这些年累积获得的厚厚一叠各项工作荣誉证书。
新的硬仗还在前方——左线TBM拆机转场、右线始发准备、龙门吊安装、负环反力架拆除。孙涛又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里:早出晚归,熬夜看方案,热了喝口水继续干。
只是每次摘下安全帽的时候,头顶又凉快了一点点。他说,那是他留在每一环隧道里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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