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百年来,军人的铁血与忠诚,总在边关冷月、烽火狼烟中被反复吟唱。而当那一身橄榄绿褪下,当嘹亮的军号声渐渐远去,他们并未卸下肩头的责任,而是将那份浸入骨髓的刚毅与严谨,悄然带进了钢筋混凝土的丛林,带进了深山峡谷中的水电工地。在卡拉项目这片热土上,就有这样三位老兵——李玮、杨群英、何喜生。他们曾以青春卫家国,如今以匠心铸工程,用半生光阴诠释着“转业不转志,退伍不褪色”的铮铮誓言。
专注深耕灌浆,终身严把质检——李玮:于毫厘之间见山河
初见李玮,是在卡拉项目质量部灌浆队的办公室里。只见他脸庞黝黑、鬓角花白,一见人就笑。趴在办公桌上,他左手举着手机,右手握着一支签字笔,目光在屏幕与纸面之间来回跳跃,笔尖沙沙地记录着一串串数字——灌浆压力、注入率、浆液密度……密密麻麻,工工整整,像极了他在部队时描绘的地形侦察图。
“这些数据就是灌浆的‘心电图’,哪一个点跳得不正常,都得赶紧‘把脉’。”李玮抬起头,笑容后是一双因长期盯数据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。1974年出生的他,是河北大名县人,1994年12月,年仅20岁的他远赴新疆库车四师,成为一名炮兵侦察兵。大漠戈壁的烈风,锤炼出他对地形地貌异乎寻常的敏感,也磨出了他“差一毫厘就重来”的倔脾气。三年军旅,他多次参与当地维稳任务,面对突发险情,从不退缩,“敢打敢拼”四个字,深深刻进了他的性格底色。
1997年退伍,次年6月,他走入水电五局,从此与灌浆结下不解之缘。从宝珠寺电站起步,辗转三分局灌浆队、岩土公司,再到官地、锦屏、苗家坝,乃至海外的苏布雷、卡鲁玛、下凯富峡……28年光阴,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大河,而他那双握过军用望远镜的手,如今却日夜与压力表、流量计、注浆管为伴。
灌浆,是水工建筑物的“隐形骨架”,一旦质量有失,再雄伟的建筑也如沙上建塔。李玮深知这一点。在施工现场,每当智能灌浆设备显示的压力数值与机械压力表读数出现哪怕0.1兆帕的偏差,他都会立刻招呼工班长,拎起手电筒,沿着蜿蜒的灌浆管路,一个表计一个表计地排查——阀门是否松动、管路是否有气泡、传感器是否受潮……他俯身查看时,安全帽的帽檐几乎贴到冰冷的管道上,手电光柱在灰尘中跳动,像极了当年在战场上校准炮位坐标时的专注。
“灌浆孔成千上万,但每一孔都有自己的‘性格’。”李玮说。他把每一个孔的施工数据都整理成独立档案,从开灌到闭浆,从水灰比到终压值,无一遗漏。每逢评审会,他捧出那些手写记录本,厚厚一摞,数据翔实、逻辑清晰。有人问他,天天和数字打交道,不枯燥吗?他笑了:“当年侦察兵靠数字定方位,现在质检员靠数字守底线,本质都一样——失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”
二十八载灌浆路,他如一枚定海神针,以严谨为尺,以初心为砣,把每一滴浆液都压进岩缝深处,也把一名老兵的责任,夯进地下厂房的根基之中。
昔日武警守家国,今朝质检护安澜——杨群英:洪峰前的沙袋与灌浆下的誓言
与李玮同庚的杨群英,同样是河北大名县人,生日恰是国庆节——1974年10月1日。或许冥冥中注定,他与“守护”二字有着不解之缘。1993年10月,他穿上武警制服,远赴辽宁朝阳8621部队。三年的警营生涯,最让他刻骨铭心的,不是日常的五公里越野,也不是擒拿格斗,而是一次惊心动魄的抢险。
那年在内蒙古赤峰,某条河流因连天暴雨水位暴涨,堤坝多处渗漏,下游村庄数千百姓危在旦夕。杨群英和战友们连夜驰援,赶到时,浑浊的河水已距堤顶不足半米。“装沙袋!码沙袋!快!”排长的嘶吼声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。他们两人一组,铲沙、撑袋、扎口、肩扛、堆叠,重复了整整十几个小时。他的肩膀磨破了皮,手套里全是血泡,但没人停下。当最后一袋沙石压上堤顶,河水终于被挡在村外,天边恰好泛出鱼肚白。村民们端来热粥,他的双手抖得端不稳碗——那不是累,而是劫后余生的振奋。“那种成就感,一辈子忘不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依然有光。
1996年退伍,次年7月他进入水电五局,从宝珠寺到108国道队,从大桥水电站到官地、锦屏、漫水湾、长河坝……29年,他始终没有离开过灌浆一线。如今在卡拉项目,他担任灌浆质检员,每天穿梭于施工面与试验室之间,手里常拎着一只老旧的工具箱,里面装着测斜仪、密度计、秒表和记录板。
他的质检风格带着浓郁的“武警作风”——雷厉风行,不留情面。一次夜班,他发现某段固结灌浆的浆液温度比规范要求高出2℃,当即叫停施工,要求重新调整拌合水温。作业班长觉得小题大做,杨群英板起脸:“当年抢险,如果沙袋少码一层,河水就漫过去了;今天你温度高两度,明天浆液强度就掉一个等级——隐患从来都是从小处钻出来的。”一席话,让在场的人哑口无言。事后他亲自盯着拌合楼调温,直到连续三组检测全部合格,才允许恢复作业。
他说,灌浆就像当年堆沙袋——每一袋都要压紧压实,每一孔都要注足注匀。不同的是,当年挡住的是看得见的洪水,如今守住的是看不见的地下渗流。但那份“护安澜”的初心,从未改变。每天下班后,他总要去灌浆廊道再转一圈,手电筒扫过湿漉漉的岩壁,听听注浆管里有无异常响动,像极了夜间查哨的老班长。
“千淘万漉虽辛苦,吹尽狂沙始到金。”杨群英的质检记录本上,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一串串合格率、一次合格率、优良率……那些数字背后,是他用军人的底色,为卡拉地下廊道灌浆浇筑的一道道无形防线。
深耕工地烟火,坚守服务初心——何喜生:大锅里的“用心”与灶台前的“认真”
如果说李玮和杨群英是工程质量的“守门人”,那么何喜生就是项目上下几百号人能量的“补给官”。卡拉项目913营地的厨房,每天最早亮灯,最晚熄火。而掌勺的大厨何喜生,却与人们印象中脑满肠肥的厨师形象大相径庭——他精瘦、干练,系着围裙时,腰板挺得笔直,炒菜时手臂青筋暴起,颠勺的动作利落得像在操练刺杀操。
他生于1972年,甘肃庄浪县人,1990年冬,18岁的他入伍新疆喀什军分区司令部,成为一名陆军。三年军旅,他在帕米尔高原边缘的哨所里,学会了在极端条件下生火做饭——那时是为战友们煮一锅热乎的方便面,如今是为百十号人烹制三餐。1993年退伍,1994年1月进入水电五局,先后干过钢筋工、驾驶员,直到2009年改行掌勺,从此再未放下炒勺。从宝珠寺到108国道,从洪一项目到南水北调,从白鹤滩到营山,32年工地生涯,有16年交给了灶台。
2026年是卡拉项目的混凝土浇筑高峰年,工期紧、任务重,管理人员和作业工人分成白班夜班,两班倒连轴转。现场送餐也是由蔡家坪营地厨房和913营地厨房轮流进行。近期送餐的任务落在了913营地厨房,每天午餐、晚餐、夜宵,合计近140人的饭菜,全由何喜生和2名帮厨大姐承担。厨房里那口大铁锅,直径足有一米二,寻常一锅炒不下,必须分两锅。烧油时,菜籽油在锅底翻起金黄的浪花;爆香料时,花椒、干辣椒、姜蒜的香气轰然炸开;下肉、放菜、加料、大火颠炒——他挥动锅铲的幅度大而稳,每一次翻转都带着节奏感,汗水顺着他的颧骨淌下来,滴在灶台上,瞬间蒸发。
项目部新来的大学生小王第一次去913营地吃饭,连打两份菜,边吃边嘟囔:“这边的大锅菜比我妈做的小炒还香!”何喜生听了,咧嘴一笑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。有人问,为啥做的大锅菜这么好吃,他憨憨一笑,带着甘肃特有口音说:“没啥诀窍,就是用心、认真。”
这四个字,他说得轻巧,做起来却重如千钧。厨房的灶台、案板、排烟罩,每天擦得一尘不染,调料罐按高矮整齐列队,连抹布都叠成豆腐块——那是部队内务标准留下的“后遗症”。他中午顶着灶火高温连续炒两个多小时,晚上送完夜宵已是十一点,还要准备第二天的食材。有同事劝他歇歇,他擦着汗说:“当年在喀什,零下二十摄氏度出操,没人喊停;现在这点热,算啥?”
“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”何喜生不懂这句古训的出处,但他用三十年如一日的烟火气,践行着最朴素的道理——让每一个奋战在工地上的兄弟,端起饭盒时能会心一笑,便是他最大的军功章。他的灶台,虽不在混凝土浇筑现场,却暖着每一个夜归人的胃与心。
三股细流汇卡拉,老兵新传写春秋
李玮、杨群英、何喜生,三个不同兵种、不同籍贯、不同年龄的退役军人,却在卡拉项目这片热土上,找到了共同的精神坐标。他们的故事,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却有细水长流的坚守;没有豪情万丈的宣言,却有躬身俯首的实干。
李玮的本子上,数字在生长;杨群英的手电筒,光束在游走;何喜生的铁锅里,香气在升腾。他们像三颗不起眼的铆钉,牢牢固定在各自的岗位上,却共同托举起卡拉建设日益挺拔的身躯。每当夜幕降临,工地上的照明灯如星河倾泻,远处传来灌浆泵的脉动声、振捣器的嗡鸣声、运输车的喇叭声——而在913营地的食堂里,何喜生正掀开锅盖,蒸汽弥漫中,他仿佛又听见了当年军营里的开饭哨音。
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。三位老兵,平均年龄五十岁。他们从青丝到白发,从军旅到工地,变的是身份,不变的是“召之即来、来之能战、战之必胜”的信念。在卡拉项目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,他们用灌浆管代替钢枪,用质检表代替作战地图,用炒勺代替军刺,继续着另一场“保家卫国”——保工程质量之“家”,护万家灯火之“国”。
项目部的年轻员工们,私下里称他们为“卡拉三老兵”。新入职的技术员说:“每次看到李师傅趴在地上查表计,我就不好意思偷懒;每次听到杨师傅讲抢险故事,我就觉得自己吃的苦不算什么;每次吃到何师傅做的夜宵,我就觉得再熬几个夜也值了。”这或许就是老兵的力量——不怒自威,不言自明,他们用日复一日的行动,默默书写着最生动的入职教育课。
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”卡拉项目正处在混凝土浇筑攻坚关键期,前路仍有地质突变、汛期干扰等重重挑战。但有了这群老兵坐镇,大家心里踏实。他们像三座移动的“精神堡垒”,让严谨、责任、奉献不再是大而无当的口号,而是可触可感的日常。
当夕阳再次染红雅砻江的峡谷,李玮合上笔记本,杨群英收起测斜仪,何喜生关上厨房的排风扇。他们偶尔在营地碰面,彼此点头一笑,不多言语,但那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——他们都懂,曾经为祖国站岗,如今为工程守夜,一样光荣,一样值得。
脱下戎装换工装,他们换下的是一身布料,换不掉的是一腔赤诚;铸成精品报家国,他们铸造的不只是钢筋水泥的躯体,更是水利人代代相传的精神脊梁。愿这三位老兵的身影,如同雅砻江两岸苍劲的青松,在卡拉的山谷里,岁岁长青,年年挺立。而他们的故事,也将随着奔腾的江水,流向远方,激励更多后来者——在平凡的岗位上,做不平凡的守望者。
李玮和工友检查灌浆压力表
工作中的杨群英
炒菜中的何喜生
| 【打印】 【关闭】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