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,从反方向开始移动……”听到电话铃声的我,一个激灵连忙起身去拿手机。
“喂,熊亮,快递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胡哥的话音刚落,我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房间,当满怀欣喜的我小心翼翼拆开快递时,便被封面上“引绰济辽”四个字深深地吸引了。回过神后,我便迫不及待地找起了索引目录,寻到隧洞六标章节后便读了起来。读着读着,我的思绪也不由得回到了那段地心深处的峥嵘岁月。
开篇
2018年秋,第一次听说“引绰济辽”这四个字时,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走进一场八年的“地心长征”。依稀记得那是我工作的第六年,接到调令电话时人资在电话里说:“收拾一下,这两天就去内蒙古引绰济辽项目报到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了一句:“地下工程施工,条件艰苦,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我应了几声后,转身便跑去问师父:“陈总,分局通知我去引绰济辽报到,您这边有没有建议啊。”“这是一个机会,人不能一贯地干自己熟悉的领域和工作,年轻人要敢于挑战,多学习……”经过师父的一番开导,我便踏上了前往北疆的路。
9月,风已微凉。我跟随第一批建设队伍抵达了兴安盟突泉县。放眼望去,连绵的山丘在大兴安岭余脉上层层铺开,草原的风裹着寒意从四面八方灌了过来。办公室主任邱文斌站在门口挥了挥手:“来了啊,住的地方给你们腾出来了。”
项目前期没有营地,只能在县城里面暂租一套房子供我们工作、生活,大家分组轮流做饭,洗菜、炒菜、洗碗,各司其职,在同事们的“专业品鉴”下,大家的厨艺也日渐提升,每天饭后,项目经理会把我们几个人叫到一起开会,他摊开一张设计图纸,手指点在一条细长的蓝线上:“这是我们要打的隧洞,六标段,是整个输水工程的最难的一关,全长14.687公里,地质条件复杂,围岩破碎,涌水塌方随时可能发生。”我盯着那张图,心里暗暗盘算:将近15公里的地下隧洞,要穿越重重山体和断裂带,这仗不好打。
那晚躺在屋里,屋外风声呜咽,我一整夜没怎么睡着,并不是害怕,而是隐隐觉得,这座山底下埋着的,恐怕不只是石头和水。
鏖战
隧洞开挖比想象中行进地更艰难。依稀记得1号施工支洞洞口爆破完成后安装了两榀钢拱架,立眼一看隧洞形象便出来了,那是第一次看见隧洞的景象。随着循环进尺的推进,隧洞也越来越深,沿着施工支洞一路向下,空气越来越潮湿,柴油和硫磺混合的气味灌满了鼻腔,那是一种在黑暗里被岩石包裹的感觉,没有退路,只能向前。老柯是爆破班的班长,四十多岁,四川人,在工地上干了半辈子,每次装炸药前,他都要亲自检查每一个炮眼。有一回,我问他为什么不放手让年轻人干,他头也不抬地回答:“这玩意儿马虎不得,多一寸浪费炸药,少一寸炸不开,精准是咱们吃饭的本事。”
最难熬的是遇到涌水。印象最深的是5号施工支洞洞口开挖1.7米即出现了地下水,经过多次组织专家咨询后采用两侧井点降水、延长明挖段与超前管棚支护的方法克服了进洞困难的问题。隧洞开挖10余米后掌子面突然喷出大量的地下水,泥沙裹挟着碎石往外涌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工人们紧急撤出,水位迅速淹没了大半个洞身。那天晚上,项目部所有管理人员都冲到了现场,架水泵、接管路……第二天早上组织参建单位采用相对水位量测法进行量测,每十米洞段涌水量高达8500升/分钟。建设过程中,区段曾日涌水达65000立方米,在5号施工支洞架设14台大型水泵,外排水用的沟槽形成一条清澈的小河,每到夏日,当地村民便利用“小河”的水浇灌玉米地,“水电五局不光建民生工程,还顺带帮我们浇了地呢!”每到灌溉时节,总有村民赞不绝口地说道。
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,一条长14.687公里的隧洞终于被攻克,建设团队创下了不良地质条件下长距离小段面隧洞Ⅲ类围岩月开挖支护170米、单工作面双台车月衬砌540米的同类行业纪录,作为亲历者,至今回想起来仍觉不可思议
守望
工程进入第五个年头,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底,那是一个比往年更长更冷的寒冬,蛟流河顶管施工面临着严峻的考验。为了顺利完成顶进施工,管理人员和作业班组都没有回家,尽管室外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,但管道内工人们的汗水还是顺着安全帽往下淌。清晰地记得当王旭从井下来到井口时,劳保服外结了一层薄薄的冰,体内的余温外溢形成的蒸汽就像小时候家里蒸包子上气了的感觉。那时我心里想的只有:水电人应当如此。
我在工地上的几个好兄弟,各有各的故事。老孟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几年,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,他的手机屏保是一家人的合影,每次翻看都笑呵呵的,但从不说想家。刚从学校毕业的施工员小陈,第一次进隧洞时吓得腿直哆嗦。生产经理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怕什么,这洞是咱们一铲一铲挖出来的,它认得咱们,不会塌。”后来,这个年轻人成了项目部骨干。
记得2022年底,顶管顶进500余米后中段发生卡管,经过多次尝试脱困无果后项目内部陷入困境,作业队技术员陈圣华也没了往日的神采,整日琢磨如何脱困。经过多次咨询专家并采取两侧施钻减压井、管道内正反冲洗、注入浓泥浆以及正反顶推等措施后顺利脱困,大家的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笑容,连两鬓新添的白发也仿佛跟着笑了起来。
正是靠着这样的毅力,建设者们啃下了一块又一块的“硬骨头”。其中,国产首套自带独立人舱系统的泥水平衡顶管机功不可没,它是真正的大家伙,重达280吨,是真正的钢铁巨龙。副设总范岳曾指着岩壁对我说:“蛟流河穿河段地下岩层是典型的地质博物馆,各种岩层工况都有。”可即便如此,在所有建设者们的不断努力下,最终成功完成了这项国内土岩复合地层最大口径、最长距离的穿河顶管工程,得到自治区水利厅和参建各方高度肯定,那是参建者们用日复一日的坚守换来的。
通水
2023年11月28日,隧洞六标全线贯通的消息传来时,我正值班。电话里传来一阵激动的喊声:“通了!贯通了!”
那一刻,工地上沸腾了。工人们从隧洞里涌出来,互相拥抱,有人笑,有人哭。老赵靠在洞口外的值班室墙上,默默地抽着烟,眼眶红红的。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,他接过来拧开瓶盖,却半天没喝,只说了句:“不容易啊。”“是啊,真的是不容易。”我心中默默想着。
贯通之后还有衬砌等大量工作。那些日子,工人们三班倒、人停机不停,抓紧完成最后的衬砌任务。
终于,时间到了2025年6月30日。
那是内蒙古水利史上注定被铭记的一天。闸门缓缓开启,清澈的绰尔河水从取水口涌入,沿着我们亲手开凿的隧洞,穿越大兴安岭余脉,一路南下。这条跨越390余公里的“北疆水脉”,不仅结束了西辽河流域长达21年的干涸历史,更为蒙东350余万群众送去了希望之水。
引绰济辽工程末端高位水池站长宋学博,曾与我在引绰济辽隧洞六标共同奋战三个年头,通水的第一时间,他站在莫力庙水库的岸边,看着水从出水口喷涌而出,掏出手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:“熊亮,水通了。”听着这句话,我久久不能平静,“是啊,水通了,压在我心口的石头也落了地。”
如今,我已经离开了那片土地,去了新的项目。但我常常会想起那段在地心深处奋斗的日子,那些在黑暗里与岩石搏斗的日日夜夜,那些寒冷中与队友并肩的时光,那些听到水声时满眼的泪光。有时我会梦见自己又走进了那条隧洞。头顶的灯带像一条发光的银河,水流在脚下轻声吟唱。我伸手触摸岩壁上的凿痕:那是无数建设者用青春和汗水刻下的印记。
“喂喂喂,你还不准备休息吗?快两点了。”
随着身旁人的提醒,我的思绪也回归了现实。回首引绰济辽那段岁月,更多的是想说一句“谢谢”,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我水电生涯中的一座丰碑,更像黄河对中华儿女一样具有哺育之恩,感恩遇见,感谢并肩,感谢引绰济辽,有你,也有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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