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4日,重庆轨道交通4号线西延伸段顺水寺公园站至石马立交站区间右线TBM顺利始发。这是4号线最后一台始发的TBM,也是“最后一公里”,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区间完工。
对普通市民来说,这意味着4号线全线贯通又近了一步。未来,从顺水寺公园到石马立交,从江北到渝北,这条地下动脉将把无数重庆人的通勤时间缩短以分钟计。而每一分钟的节省,都来自地下深处无数个日夜的精确到毫米的坚持。
这台TBM在始发之前,刚刚完成了一次“地下转身”。在水电五局的历史上,这是第一次在井下完成TBM调头。负责这次调头的,是项目技术负责人许捷。
两个一级建造师证,12年建筑经验,4年盾构施工经历。40天,他与团队在暗挖段完成了接收、空推、调头、组装、调试,硬是在10天的窗口期内把盾体送上了右线始发的位置。
“希望能扎根家乡。”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,但分量不轻——许捷是重庆人,这条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地铁线将来也会从他家门前经过。
一次前所未有的“转身”
顺水寺公园站至石马立交站TBM区间位于松石大道。左线掘进完成后,TBM需要在暗挖段调头,进行右线二次始发。常规做法是把TBM吊出地面、转场、重新下井。但受限于场地和工期,这个方案行不通。许捷接到的任务很明确:在地下完成180度转身。
这是水电五局历史上第一次TBM井下调头。
“在盾构TBM行业,调头算难点作业。但重庆地势狭小,大部分地铁线路都需要采用这个方法。”许捷说,“知道难,但必须做。”
难点摆在眼前。暗挖段空间极小,大型机械下不去。TBM这个“巨无霸”要在有限断面内完成平移、调头、对位,误差必须控制在毫米级。沿线地质条件复杂,软硬交互的砂岩与砂质泥岩层,底板承载力不均,稍有不慎就会偏离轨道。
许捷的比喻很形象:“好比在地下40米让一辆重型卡车原地掉头,还不许压到线。”
方案是一点点磨出来的。混凝土找平、30毫米厚干砂找平、整体铺设14道30毫米厚钢板、TBM步进上接收托架、千斤顶平移调头。每一个环节都要经过反复推演,组织多轮重大风险源评审论证。
真正让许捷紧张的,不是调头本身,而是与土建项目部的工序衔接。盾体调头必须在10天内完成,然后移交给土建项目部进行混凝土二次浇筑。两个工序重叠交叉,任何一个环节延误,都会影响后续土建工期。工期每延误一天,沿线市民坐上这条地铁的日子就晚一天。
“这是跟时间赛跑。”许捷说。
测量团队全程跟进,每一厘米的移动都在监控之下。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,许捷守在井下,盯着托架上的盾体一点点转向。最终,提前1天完成移交。
40天内,许捷和团队完成了暗挖段接收、空推、调头、组装与调试。TBM稳稳落在右线始发位置上,刀盘缓缓转动,向前掘进。
但对许捷来说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因为这条800米的隧道,每一米都关系着未来列车的平稳运行,关系着每一位乘客的出行体验。
用双手“打通”家乡的交通脉络
许捷的职业生涯,分为清晰的两段。
前12年,他在房建行业。第一个项目是房地产开发项目,那时候房地产行情好,他想着就这么干到退休。那时的部门划分没那么细,他既要管现场又要管技术,这让他养成了经常跑现场的习惯,“理论和实际相结合”,这句话他反复强调。
后来房地产行业下行,许捷开始寻求突破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他转来了地铁项目。在此之前,他先去了磐安抽水蓄能电站的隧洞TBM项目,算是给盾构施工打了个前站。
今年是他作为盾构人的第4年。
问他建筑和盾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,他几乎没有犹豫:“建筑更粗放,盾构更细致。所有的工程推进以数据说话,整体数据控制要精密,不超限。而且盾构更侧重于大型机械,细节要求更高。”
许捷举了个例子:“房建施工,经验和理论各占一半,很多判断靠‘感觉’。但盾构不一样,运行规则完全靠理论和数据支撑。能不能干、为什么这么干,都要用数据表达清楚。”
还有大坡度和曲线施工。4号线最大纵坡达41.8‰,最小平曲线半径仅380米。下坡时注浆不容易封堵,成型后的隧道容易出现漏水。“我们采用保证注浆量,及时进行二次注浆,不管管片上浮还是下沉,测量及时跟进控制。”许捷说,每一步都要精确到数据——因为这些数据最终决定了列车跑起来是否平顺、乘客坐着是否舒适。
转行之后,许捷发现自己要补的东西太多。他向同事请教,挑灯夜读,大量查阅资料,跟中心有经验的同事互相学习传递经验。
他有三个字形容那段时间的状态——“睡不着”。
那会他还在积极考证,在已有建筑专业的一级建造师后,他又响应公司需求考了矿业的一级建造师,“如果公司有需求,我也可以转型矿业”。
从房建到抽水蓄能到地铁,从经验驱动到数据驱动,许捷用16年完成了一次职业转型。这条路不算短,但他走得很扎实——因为他知道,家乡的地铁,值得他用最高的标准去建设。
“藏”在每环资料里的匠心
在4号线西延项目,许捷的角色比一般的技术负责人更重。
盾构TBM领域,每一环的掘进都要做配套资料,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,每十环为一个检验批,做一本电子版要两个小时,纸质版还要两个小时,做完还要跑签字。
“难点不在于填写,在于中途收集,跟现场统一。数据必须每天找盾构司机收集统一原始数据,整理成电子版。”许捷说。在其他项目,上级单位会做好方案和流程,现场照着执行就行。但在重庆4号线,这些都需要盾构技术负责人自己完成。
还有一个特殊之处:与土建的重叠施工。材料供应、方案编制、流程审批,盾构方需要主动协调。他不仅要管技术,还要管进度、管协调、管资料——“质量工程一手抓”。
资料这件事,在很多人看来是“纸面功夫”。但许捷不这么看。每一环的资料,电子版和纸质版各一份,每十环装订成一本检验批。数据每天从盾构司机那里收集、统一、整理,不能有丝毫差错。做完还要跑签字,一个人完成全部流程。
“资料就是隧道的病历和体检报告。”许捷说,“将来运营维护靠的就是这些数据。”
“融” 进地下掘进里的坚守
问及对未来的规划,许捷的回答很实在。
“800米要推4个月,出渣顺利的情况下,尾工1个月,差不多9月初结束项目。”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,但背后是16年的辗转。建筑、抽水蓄能、地铁,从房建到隧洞到城市地下空间,兜兜转转,终点就在家门口。
4号线全线贯通后,这台TBM将完成它的使命。许捷还会继续在地下“穿行”。可能是地铁,也可能是矿业——他有这个准备。
“工程人的价值,就是不断面对第一次。”
水电五局第一次井下TBM调头。是许捷和团队完成的这个“第一次”。以后五局再有井下调头,他们就是现成的教材了。而许捷已经转身,走向下一个作业面。隧道深处,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今年9月,这段隧道将全部贯通。到那时,4号线离全线通车的日子就不远了。对于重庆人来说,这也许只是一条新地铁线的消息——从顺水寺公园到石马立交,上班快了几分钟,回家早了几分钟。
但对于许捷来说,这几分钟的意义不同。
他的家在重庆,他亲手参与建设的这条线,将来会从他家门前经过。未来,他也会带着家人坐上一趟4号线的列车,告诉他们:这段隧道,是我带着团队一厘米一厘米掘出来的;这个转弯,我们当时调了又调,误差不超过毫米。
列车平稳穿行,灯光一闪而过,地下40米的坚守鲜为人知,可许捷始终记得。
这,是一名工程人献给家乡最深情的告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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